寫封信 給十年前的自己

按：這個概念不是原創的，純粹從女伴那處得來。當然，概念相同，內容以至其他副產品都可以很不一樣。至少我未寫，已經覺得這一篇不怎麼感人。

給十年前的自己：

我正在盼待在十年之後會收到一封怎麼樣的信件。在 Give and Take 的原則下，我寫一封信給你也變得理所當然。當然，你不會想過要給六歲的自己寫信的。識鬼睇咩。

我很記得二千年，因為有金城武主演的《二千年之戀》，樂隊 Do As Infinity 主唱的主題曲 "Yesterday and Today" 很好聽。你不懂得半句日文都買了他們的唱片，還一買好幾隻，只是他們後來也拆了伙。那年頭，電視還在做《真情》嗎？你應該對《創世紀》感興趣，那時候的羅嘉良留下了「甚麼都可以輸，信心不可以輸」的金石良言給你，你喜歡的小室弟子葉佩雯也有份跑跑龍套。儘管你那時候不喜歡別人說她壞話，更討厭何嘉莉的豬嘴。

你在那時候剛剛開始適應寫功課簿的日期要寫「二字頭」而非以往的「199x」，但其實 2000 年已經走到尾聲。準會考生的生活充斥著比較與切磋砥礪，同學們會統計各人在中期考試每科的分數，然後推算今期排行榜的次序。你沒有份躋身全級的首十名，因為你的 phy chem bio 以及 a.maths 都輸了一大截，而偏偏你是讀理科班。你告訴自己，這不是甚麼問題，重點在於你讀的其他五科你都做得好，那已經足以讓你換來中六的入場券。幾個月後的你告訴阿媽，你心目中的會考分數介乎 14 - 28 分不等，當中做了最壞的打算，卻沒有最樂觀的評估。事後你會知道，你的猜測其實不太準確，將來賭波或買股票的眼光都不會很準。

你還在校內打橋牌嗎？家裡開始有一兩隻小獎盃了吧？香港學界的橋牌比賽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學校那些人，要在十幾二十個組合裡取得頭三名，其實沒你想像得那麼難。如果你比較肯合乎邏輯地思考，多一點花心思計算或然率和因果關係，你的成就該不會比填詞遜色。作為一個男校生，你在文字方面的造詣其實算很不錯，這也許給予你多少虛榮心，也許更讓你對於前途迷茫。那時候，你知道自己不會讀工程讀醫科讀精算，但你從不知道自己想讀些甚麼。讀法律讀政治及行政讀社會學，你只曾記住 JUPAS Open Day 的哥哥姐姐們的招徠，記不起讀甚麼不讀甚麼會有甚麼分別。

你的文字與喜好都影響了你的社交圈子。你說你的表達能力強於文字，弱於言語，所以選擇多寫而少說。事實是，你讀的男校的男生普遍都缺乏外在吸引力，所以才各有各的另覓出路，期盼把到女生。再過半年吧，你在會考之後的空檔會有所收穫的，即使期間會先有挫折，但及後的收成會讓你樂上好一會。該把再再之後的歷史告訴你嗎？也許不太好，年紀小而犯錯的大有人在，就讓你碰碰釘子吧。

你爾後的道路大致平坦，只是家庭和人緣都是常有阻滯。家中的關係會因為你開始往外跑而變得疏離，你小時候被過度管束的後遺症，會從你喜歡在外玩到通宵達旦那裡浮現。你大概已經厭倦了每每砌辭「做project」、「打波」、「學校有活動」之類。以後，你會得到你想要的自由，直至你願意受另一個人管束為止。但也得提提你，即使多麼樂意，做人也是應該有底線的。為了別人而做出過態的事情，別人未必銘記於心，自己倒會背著這個陰影走一輩子。

你的性格從再十年前開始已經有點自傲，也討厭走模範生或乖乖仔的路線。現在的我告訴你，這陣子有部電影就是說一名男生，本質上不是仆街，但為了與別不同、突出自己，就做了一些事，有意沒意的把「仆街」二字往額頭上貼。不用擔心，我在說的男生現在身家數以億計，還是美元的那種。他創立的 "Facebook" 就像你愛玩的 "ICQ Info" x "ICQ" x "Geocities" 再乘以更多好東西，犀飛利。

但你不是他，你不會成為億萬富豪，至少不是在地產極權的香港。或者你還未明白，香港的經濟已經埋下深層次的伏線與矛盾，你聽說過的堅尼系數將會節節上升，你讀過而不支持的最低工資將會在港落實，而你屆時將會覺得「好過無」而不是學院派地表示「最低工資會造成失業問題或黑工問題」。你所愛的香港會像你仰慕的林夕那樣，漸漸地，越看越清楚，越清楚越去魅化，越去魅化，越平凡。林夕以後會寫散文，而你不會喜歡的，信我。

你，你在十年後變成我，會為自己一路走來，認識了很多奇人奇事，而至此仍然身心康泰，感覺慶幸。你沒有很深刻的經歷，除了在愛情方面。你沒有真正的文學、音樂或電影根底，但你還算是一個周身刀、無張利的通才。你沒有太多朋友，雖然信手拈來的一張名單好歹有三幾百人，但你會分得清楚誰是知心友，誰是路過人。你沒有太多宏願，因為你始終不像你的朋友們，會很有目標地追求一些甚麼以至不枉此生，你只為人生煩少幾樣野而滿足。

你的變化不多也不少，但也有不變的：你會很迷陳奕迅的歌。十年前你熱唱《黑夜不再來》，十年後你腦裡會狂loop 《不來也不去》。恰巧兩首同樣出自林夕的手筆。

「就當最初　是碎步湖上可不可
　不種下甚麼　摘來甚麼
　像你沒來過　沒去過」

寫於 2010 年光棍節
十年後的你上